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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近代著名教育家曹典球述评】丁平一2020年4期总122
2021-01-10 19:29:56   来源:   评论:0 点击:

曹典球(1877-1960),字耔谷,号猛庵(又称猛盦),长沙东乡黄花人。幼年家贫丧母,过继父亲族兄德斋公为嗣。德斋公学问博通,曾任郴州州学训导,曹典球自幼随德斋公学经史词章,积累了广博的文史知识。1895年,湖南学政江标科试长沙,曹典球以《文选学赋》受知江标,举长沙秀才第一。1898年,先生入湖南时务学堂学习,参加维新运动。巡抚陈宝箴、学政徐仁铸激赏先生所写文章,举荐先生应试北京经济特科,省试名列第一,因戊戌变法失败,赴京未果。维新运动期间,先生与谭嗣同、唐才常、熊希龄、杨毓麟等联系密切。1900年,参与唐才常反清起义活动,唐才常遇难,湘抚俞廉三罗织党狱,发文逮捕曹典球,经友人救助,才幸免于难。戊戌维新运动失败以后,曹典球开始投身教育,成为湖南近代著名教育家。
1903年,谭嗣同、唐才常所尊重的老师欧阳中鹄聘曹典球任浏阳小学堂总教习,先生在《己丑随笔》(未刊稿)中记有此事:“光绪癸卯就浏阳小学堂之聘主其事……而浏阳为谭复生、唐佛尘诸先烈故里,邑中人知余与诸先烈有旧,遇事推重,故来学者亦乐于相从。”当时,科举未废,以维新“余党”讲“新学”,既为讲授新学开风气之先,也担守旧势力攻击之险。到浏阳小学堂主教,是曹典球教育生涯的起点。著名学者钱基博曰:“长沙王益吾祭酒……办湖南学务,辟猛庵以自佐。风气未开,新故乖迕,维匡调误,猛庵之力居多。自此委身教育,亘四十年,一意以长养人才为己任。”(钱基博:《八年嘉遯集·序》)曹典球对湖南教育事业发展贡献卓著,有多项首创性伟绩。
其一,1904年至1908年,曹典球任教于西路师范学堂、湖南高等实业学堂、优级师范学堂、长沙及常德府各中学堂,当时文科教学极需外国史地教材,先生翻译了日本崛田璋佐的《外国地理讲义》一书,在思贤书局出版,时人称此书为清末外国地理讲义最完善之本(现有石印本5册藏于湖南省图书馆古籍部)。嗣后,又编写了朝鲜史、安南史、缅甸史等书,这些书均作为教材在优级师范学堂等学堂讲授,为清末办新式教育缺乏高水平文科教材解了燃眉之急。
其二,1908年,湖南学政吴庆坻委任曹典球为湖南高等实业学堂监督(校长)。先生上任后,首创土木、矿业、机械、化学等项专科,这些专科成为后来湖南大学土木系、矿业系、机械系、化学系之前身。矿业科20世纪50年代从湖大分出成立中南矿冶学院,故矿业科实为矿冶学院之前身。1909年,醴陵瓷业学堂的窑业专科并入高等实业学堂,至此,学校共设有土木、矿业、机械、化学、窑业5项专科,湖南高等工科专业的完善最初基础起于此。学制也由原来的3年改为4年,此为湖南本科教育迅速发展之始。当时学部评价道:“中国自北洋大学堂而外,工科学堂未有如湖南高等实业学堂之完善者。”(参见《湖南省志·教育志》第678页,湖南教育出版1995年版)先生挚友李肖聃在《曹猛盦先生六十有八生日序》中也称道:“监督实业学堂,广延明师,考工校艺,夙夜颛颛,殚力其中,学部会考卒业诸生,成绩称最。”先生还设法筹措资金,增建实验室、实验工厂、添置仪器设备等。1910年,为培养一批能胜任中等实业学堂教学的教师,还在校内创办“实业教员讲习所”,学习期限定为3年。先生殚精竭力,培养出了众多优秀人才,如“高实”学生杨卓新、李国钦毕业后留学英国伦敦大学,易干球留学美国哈佛大学,邓怀武留学德国柏林大学,仇蒙留学法国巴黎大学,分别获硕士或博士学位,回国后任教于各大学,这些学生大都成为教育界、实业界的知名人士。数十年后,还有“高实”学生写诗称他“五十年前教育家,万株桃李着风华”。后人评价先生对湖南高等教育的发展有“荜路蓝缕”之功,实非虚言!
其三,1916年,曹典球应湖南都督谭延之邀,组织湖南育群学会,先生为首任会长兼董事长。育群学会与美国雅礼会签约,合办湘雅医院、湘雅医学专科学校(后更名为湘雅医学院),“湘雅”中之“湘”取湖南简称,“雅”指美国雅礼会。双方各选派董事10人,组成董事会,再由董事会委任颜福庆为校长,胡美为教务长,先生列为华董事首位,任育群学会会长和湘雅医学院董事长达12年之久,直至1929年曾约农先生继任。当时湘雅办得卓有成效,培养了众多享有盛誉的医学专家,时人盛赞“北有协和,南有湘雅”,湘雅斐声海内外,先生初创经营功绩卓著,功不可没!
其四,1922年,曹典球以自己的全部资产创办文艺书院,后更名为文艺中学。1936年,先生六十大寿,友人、学生馈送寿金达万余银元,他全部投入到文艺中学的图书馆、实验室、校舍建设中。高等实业学堂毕业的学生李国钦到美国创办了华昌公司,成为锑矿大王,曾于30年代捐巨资给先生办教育,先生也全部用来建设文艺中学,使“新建的文艺校舍,巍峨雄壮,内部设计新颖,实验室的仪器,应有尽有,比之雅礼中学还要新式。”(《爱国教育家曹典球先生》第44页,湖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曹典球以其在教育界的声望,聘请到许多名师来校任教,为社会培养了大批栋梁之材。
其五,曹典球在办学理念上开风气之先。这主要体现在:一是1908年,先生任高等实业学堂监督时不顾守旧舆论攻讦,聘请了多名美国、英国、日本的外籍教师,分别教授英文、数学、物理、化学、机械制图、工程实习等课程,并且均用英文原本教授(仅土木预科生用中文教授)。同时,也注重聘用留学归国人材任教,如留美的颜连捷,留德的宾步程,留日的龙铁原、龙铁英等。二是注重“教学以理论与实习相结合为主旨”。宾步程在《湖南高工学友会同学录·序》中说:“宣统间,曹监督虑校内无工厂,不足以资实习,请于当道准拨铜元局之半”兴建实验工厂,以资实习之用。先生还常亲自带学生做实验,有次带学生做化学实验灼伤了面部,学生深深铭记,数十年后,还有学生写诗赞他“进军科学不因仍,绝顶相期许其登。灼面当年非好事,效能今日得依凭。”先生的这些举措均为清末开风气之先的典型。
曹典球生前任职殊多,据笔者在省档案馆查阅的民国档案资料就多达70余种,而其中教育方面的职务近40种。从清末至1949年50余年间,曾历任高等实业学堂监督、南京教育部主事、北京教育部秘书、湖南省教育司司长、湖南省教育厅厅长、湖南大学校长及教授、湖南育群学会会长兼董事长、湘雅医学院董事长、明宪女中董事长、楚怡高工董事长、衡粹女职校董事长、文艺中学校长兼董事长等等,在这些职位上为湖南近代教育的发展制定方针、亲订措施、殚精竭力、孜孜不倦。综观先生投身湖南教育数十年,为湖南文科、工科、医科高等教育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厥功甚伟,且功在千秋!
曹典球不仅是卓有声望的教育家,还是享有盛名的学者,他文名卓荦,造诣高深,诗词文学、历史地理诸方面均有着述,成为湖湘文史界颇有影响的一代耆宿。李肖聃称他“年才弱冠,即已名动天下。”(李肖聃:《曹猛盦先生六十有八生日序》)先生自称他的诗文“随作随弃”,由于保存不当,大都散佚,可考者兹列于次:
著作已知者有:(学会通议)、《政学征信录》、《朝鲜史》、《安南史》、《缅甸史》、《六洲地理教科书》、《外国地理讲义》(译著)、《南岳志》、《长沙导游》等。他青年时代还协助王先谦编纂《五洲地志》,该志“内稽古今沿革,外纪东西形势”。王先谦所“不能了”者,“胥赖先生证明。因述序例,着于简端”(李肖聃:《曹猛盦先生六十有八生日序》)。抗战胜利后,先生又亲撰《湖南教育志》,(稿本复写件藏于湖南省图书馆),《湖南省志大事纪述略》(1946年撰)。1949年以后,又参与《湖南省志·民俗志》(主编)、《湖南省志·近百年大事纪述》、《湖南省志·文学志》等书的编写和审稿工作。据先生之五子曹修矩回忆,先生晚年曾搜集数十年所作文论、序、跋、碑铭等散篇未刊稿,并请人誊抄,共有24册之多,先生名之曰“猛庵未定稿”,想来有出版存世之意。如此宏富著述,痛惜屡经搬迁、动乱,现仅存2册。章士钊曾有诗盛赞先生道:“清秋湘瑟有人弹,賸遣文章忆建安。生性未妨谈墨学,老年初解误儒冠。龙头有属名无忝,马齿徒加意自寒。久别不须重记省,亭皋枫叶几回丹。”诗中“忆建安”,即指先生诗文有建安风骨,“龙头”即指先生在湘中学界属领军人物。还有后学称先生“早有文章接建安”“经术文章继二王”。先生弱冠,文名早播,清末督抚大吏,争欲罗致幕中,如四川总督岑春煊、广西巡抚沈秉堃、贵州巡抚邓华熙都慕名延聘先生去任职,先生均辞而不往。
曹典球还是一位清末民国时享有盛名的诗人,他的一生也是朗吟豪唱的一生。他文思敏捷,下笔有神,他一生到底作了多少首诗,想必他自己也胸中无数。现知诗集有《八年嘉遯集》(藏湖南省图书馆古籍部)。据学生回忆,先生1949年后有未刊诗稿本二本(《爱国教育家曹典球先生》第33页,湖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另有学生收集到先生诗词150首(同上第65页)。迄今已收集先生60岁以后诗作近500首。
辛亥老人仇鳌评价他的诗曰:“才高子建诗难敌,名重书仓史更新。”著名书法家徐显立有诗曰:“当年渡海看樱枝,文彩曾留异域知。”前者是称他的诗有曹魏建安文坛巨子曹子建风格,后者即写他1912年任教育部主事时随蔡元培赴日考察,诗文斐声海外,还有人评价他的诗风颇具东坡气象。他曾对学生说,年青人作诗,“宜涵养浩然之气”,少作“牢愁哀怨之词,以自损其志”。先生留存的诗作具有豪放的气度、深沉的情感、厚重的思虑、广远的意境,诗中用典信手拈来、形象生动、新意迭出。读其诗,深感情真、景真、事真、意真,真实中显文华,文华中出雄奇,雄奇亦自然天成,无斧凿之痕迹。因先生教育家的身份更为世人熟悉,以致对其诗歌研究颇显欠缺。
先生还擅长作对联,20世纪90年代出的《长沙县志》中曰:“曹典球擅诗文,尤工对联。”当时因他的名望,请他作对联的人不计其数,但流传下来的甚少,因为他自己从不保留这些作品。最著名的对联要数挽黄兴的长联了:“有拿破仑豪宕不羁之才,秉华盛顿纯洁无疵之行,横览宙合,仅见斯人,二十载远道神交,愧我亦秋士腐儒,忧国只杜陵诗草;当贾长沙痛哭流涕之后,捐谢太傅优游养望之年,历劫英雄,忍此终古,四百兆同声哀悼,盼公怀江蓠薜芷,归魂先宝庆灵祺。”黄兴逝世后,全国名人巨子挽联争奇出胜,唯先生此长联尤为出色,最为世人称道,时人竞相传抄。先生才气纵横,湘中士林一时无能出其右。
曹典球驰聘于教育界、文史界时,也活跃于政坛和社会各界。先生自述自己“少壮好谈时事,有澄清天下之志”。他生于晚清内忧外患时代,身经甲午战争,深感中国受外来侵略的屈辱,他青年时代努力寻找救国之方,购了《海国图志》《西学启蒙》《天演论》《民约论》等书从事研究,1898年,湖南维新运动在全国独步一时,先生积极投身到运动中,撰文鼓吹维新、鼓吹新学。1913年熊希龄任内阁总理,荐先生任国务院秘书,先生不满袁世凯政府所为,自请除外,熊又荐先生为湖北造纸厂厂长,任职期间,改进工艺,造出多种优质纸。1925年,先生任长沙市政公所总理,费尽心力,筹措资金,完成了前任未完成的“乱石堆积”的环城城基清理,清理了淤泥壅塞的沿河垃圾,使“残余泥土堆积如山”的长沙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同时,力排众议,竭力保护了古天心阁和天心阁的古城墙,并在天心阁建公园以保护古迹和供人游览,人们说天心阁及城墙之所以能保存至今,应归功于曹典球。任职期间,还在长沙修筑了一条自镇角码头至小吴门一段的环城马路,在当时被称为盛举。
先生办刊物也颇有成绩。先生创办湖南实业杂志社,首任社长,该刊在民国时期产生很大影响。抗战胜利后,又创办民治之声月刊,自任社长,还担任过湖南杂志社联谊会会长。
先生在其他各界的任职主要还有:湖南省政府代主席、省府委员、省府顾问、省地政局主管长官、湖南银行监理官(行长)、乐群会计讲习所所长、省体协会监事、省贫民救济会主任、湖南孤儿院院董、湖南自治筹委会委员、大同学会湖南分会发起人、湖南矿业会发起人、省审计委员、慈善总公所评议及贫民救济会总董、湖南民众抗日自卫团军事参议会参议、长沙市参议员等。1949年以后,以先生的声望和无党派人士身份,先后任湖南省军政委员会顾问、湖南省政协常委、湖南省政府参事,湖南省文史馆副馆长等职,1960年4月在长沙病逝。出殡时,给他送葬的队伍长达二三里路长,湖南教育界和社会各界及先生的门生故旧对先生的逝世表示了深切哀悼。
综观曹典球先生一生,历经几次改朝换代,度过了波澜壮阔的八十四个春秋,为国为民、为三湘教育奋斗不息,正如他自己所言:“历尽艰难迎岁月,直拼心力挽乾坤。”他一生赤心爱国、忧国忧民;献身教育、治学严谨;造士育才、桃李盈门;学识渊博、谦虚谨慎;志行高洁、富贵不淫,真可谓驰声清末,誉满湖湘!民国报业界巨子张平子在先生八十祝寿诗中赞道:“已历人间八十秋,主盟坛坫任悠游。论文论学予师友,多艺多才谁匹俦?罗绮云霞辉大陆,月虹书画泛轻舟。再过几纪知犹在,盛世追随共扩眸。”对先生给予了高度评价。(作者系本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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