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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靖难”功臣、成阳侯张武事略】汤锐2019年4期总118
2020-01-20 14:58:55   来源:   评论:0 点击:

明建文元年至四年(1399—1402),明太祖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朱棣起兵反抗中央政府,最终攻下帝都应天(今江苏南京) ,史称“靖难之役”。朱棣即位,是为明成祖。
攻下应天后,朱棣大封功臣。据《明太宗实录》记载,建文四年九月甲申(初四日),朱棣“升赏奉天靖难诸将”,对跟随自己浴血征战的武将加官晋爵:
封都督佥事丘福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淇国公,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赏银四百两、彩币四十表里、钞四千贯;都督佥事朱能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成国公,食禄二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赏银四百两、彩币四十表里、钞四千贯;都督佥事张武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阳侯,食禄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赏银三百五十两、彩币三十表里、钞三千贯;……
被封赏的功臣中,位列第三、受封为成阳侯的张武是湖南浏阳人。当时一共封了十三位侯,张武排在第一,仅次于被封为公的丘福和朱能。“万里觅封侯”,对于封建时代的文臣武将来说,侯爵是崇高的荣耀。张武有何功勋,能获得这份荣耀呢?
 

张武原本只是一位农家子弟,如果遇上太平盛世,他有可能在农村耕樵一辈子,默默无闻。同治《浏阳县志》上记载,浏阳西乡青草市附近有一座将军山,传说张武小时候就在这里砍柴。
然而,元末明初,天下大乱,在历史洪流的裹挟中,张武风云际会,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嘉靖《浏阳县志》说:“张武,本县西乡四十三都人,豁达有勇力,稍涉书史。元末,同父被伪将欧祥拘,充袁州卫军。后任常山卫百户。”欧祥,又名欧普祥,是元末徐寿辉红巾军的重要将领,湖北黄州人,元至正十一年(1351)跟随徐寿辉起兵,为元帅。次年二月,欧祥领兵入江西,攻克袁州。此后多年据守袁州,称雄一方,徐寿辉封他为袁国公、大司徒。1360年陈友谅杀徐寿辉,欧祥不服,转附朱元璋,朱元璋命他仍以本部人马守袁州,1364年六月病故。
欧祥攻克袁州那年,也占据了邻近的浏阳。为躲避战乱,“浏阳县民入山寨,立长自保”。浏阳西乡人谭荣(一作张荣)在龙虎岭结寨避寇,“合里人保障乡闾”。龙虎岭就在张武的家乡(他死后也葬在龙虎岭)。不过,张武未能逃过劫难,与父亲一起被掳至袁州充当兵士。而欧祥转附朱元璋后,张武就变成了一位为大明王朝效力的军人。为人豁达、既勇武有力又懂一些书史的张武,在军中自然受重用,洪武年间(1368-1398)便升任为常山卫百户。
卫所制度是明代最主要的军事制度。明代自京师达于郡县,皆设立卫、所,外统于都司,内统于五军都督府。即卫、所分属于各省的都指挥使司,各省的都指挥使司又由中央的五军都督府划片管辖。都指挥使司下辖若干个卫,卫下辖一定数量的千户所和百户所。一般卫由卫指挥使率领,辖5个千户所,共5600人;千户所由千户率领,辖10个百户所,共1120人;百户所由百户带领,辖2个总旗,共112人。百户是正六品的军官。

建文元年跟随朱棣“靖难”时,张武的官职是燕山右护卫百户。燕山左护卫、燕山右护卫、燕山中护卫,称北平三护卫,是燕王朱棣的亲军,护卫燕王宫邸。
洪武二十五年(1392),太子朱标病死,朱元璋没有从其他儿子中另外选择一个继承人,而是立太子的嫡子朱允炆为皇太孙。洪武三十一年(1398),朱元璋去世,朱允炆即帝位,是为建文帝。朱允炆在做皇太孙时,就对诸藩王专权不满,曾与他的伴读黄子澄商量削藩对策。即帝位后,采纳了大臣齐泰、黄子澄的建议,决定先削几个力量较弱的亲王的爵位,然后再向力量最大的燕王朱棣开刀。皇族内部矛盾由此迅速激化。
燕王朱棣早就对朱元璋不立自己为继承人不满(朱标死时,二子、三子已死,四子朱棣是事实上的长子),于是密谋反叛。建文元年(1399)七月,朱棣以计诱杀了中央派来监视自己的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迅速占领北平九门,遂据北平。后以尊祖训、诛“奸臣”齐泰、黄子澄,为国“靖难”为名,誓师出征。
北平三护卫是朱棣起兵的主要军事力量。张武凭借在战斗中的优异表现,迅速成为朱棣最信任的军事指挥官之一,屡立奇功。《明太宗实录》记载:
从靖难,率众克蓟州,取雄县,斩获首将,据月漾桥,败都督杨松、潘忠,乘胜追至鄚州而还。已而与诸将败长兴侯耿炳文于滹沱河。
朱棣起兵后,张武等人攻了占北平以东的蓟州,进而攻占遵化、永平(今河北卢龙)等州县。与此同时,其他部队也先后攻取了北平以北的居庸关、怀来、密云等地,扫平了北平的外围,排除了后顾之忧,可以从容对付朝廷的问罪之师。
朱允炆起用年近古稀的幸存老将耿炳文为大将军,率军30万伐燕。八月,南军进至河北滹沱河地区。燕军在中秋之夜发动突然袭击,突破雄县,尽克南军的先头部队。张武在此战中率先攻破雄县,“斩获首将”,并追击到月漾桥,活捉南军大将都督杨松、潘忠等,继而一鼓作气追赶南军到鄚州(在今河北省任丘市北,西邻白洋淀),斩获无算。当时耿炳文大军尚有数万,而且已经于滹沱河北岸摆开阵势。张武与其他将领一起,率军冲入敌阵,南军气馁,纷纷后退,自相践踏,损失惨重。耿炳文无奈,只好率残部退守真定城内,闭门不出。朱允炆遂以勋戚李景隆代耿炳文,调兵50万伐燕。李景隆乘虚攻北平,但不能克。
建文二年(1400)四月,双方战于白沟河,李景隆战败,燕军乘胜围攻济南。山东参政铁铉固守济南,以逸待劳,燕军久攻不下,败还。九月,朝廷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改命盛庸代李景隆。十二月,盛庸率师与燕军会战于东昌(今山东聊城),燕军大败,主将张玉战死。
建文三年(1401)二月,燕军再度南下。三月初一日,燕军在滹沱河沿岸扎营。二十日,盛庸率军进扎于武邑县南的夹河。次日燕军也开进于此,两军相距仅四十里。二十二日清晨,燕军开始向夹河列阵而进,至午时抵达夹河。盛庸列阵坚严,阵旁火车、锐弩齐列。燕王朱棣先以轻骑三名掠阵而过,再以步卒五千攻击敌阵左掖,骑兵万余冲其中坚。盛庸的战阵严整,燕军攻冲受挫。以骁勇著称的燕将谭渊见敌阵噪动尘起,便一马当先冲入阵中;盛庸部将都指挥庄得不甘示弱,率众迎击。混战之中,谭渊马蹶跌落在地,庄得赶上举刀斩杀。《明太宗实录》记载:
中军将谭渊望尘起,遽出兵迎之,鏖战而死,朱能、张武等率诸军并进。上以劲骑掩击敌背,冲贯阵中,与能等合势,斩刈甚众,杀其都指挥庄得、骁将楚智、皂旗张等。
燕军大将谭渊战死后,幸亏朱能、张武等率军并进,朱棣以精骑掩击敌后,往来穿插阵间,互相配合,斩杀甚众,才保住了士气。二十三日,两军再次展开拼杀。“张武率壮士为前锋,突敌阵,佯败而走,敌追其后,张武率众还击之,敌遂溃。”燕军取得了夹河之战的胜利。
夹河之战后,燕军又在藁城击败南军,追杀到真定,进而攻占彰德、定州。又攻破西水寨,打败驻守衡水的南军。攻西水寨时,张武再次立下大功。“攻西水寨,前军遇夜失道,敌追之急,张武潜率众伏要路,敌不敢进。”
建文三年年底,朱棣得知南京空虚可图,决计改变战略。建文四年(1402)正月,朱棣率师南下。四月,燕军营于小河(即睢水,自宿州经灵璧东入睢宁)。十四日,朱棣令燕将陈文筑桥南渡。十五日南军何福、平安分两路夺桥,陈文被斩。朱棣率军迎战,南军围之数重,并夺桥而北。千钧一发之际,“我将张武率勇敢士自林间突出击之,与上骑兵合,大败敌众,斩首二万余级,溺水死者不可胜计,尸积于河,水为之不流,生擒敌将丁良、朱彬”。张武率兵自林间突出奋战,与朱棣率领的骑兵会合,大破南军。于是南军退守桥南,燕军驻扎桥北,两军隔河相持。
之后,燕军连破何福、平安师。五月克泗州、扬州。六月,江防都督陈瑄以舟师降燕,燕军渡江,下镇江,直逼南京。十三日,谷王朱橞与李景隆开金川门降,南京城陷,宫中火起,朱允炆不知所终。十七日,朱棣登基即位。二十一日,朱棣“升指挥使(正三品)丘福、朱能、郑亨、徐忠、张武、陈圭、孟善、李彬、王忠、火真、陈贤、李远、郭亮、房宽、徐理、唐云、陈旭、刘才俱为都督佥事(正二品)”。次日,朱棣下诏给“奉天征讨诸将士”说:“尔等从朕征讨,被坚执锐,万死一生,勤劳至矣。今朕已即帝位,尔将士之功,岂尝暂忘?”他“命礼部定征讨并守城功次”,规定“凡对敌之际,冲入敌阵,搴旗斩将者……或鏖战之际,胜败未决,能出奇制胜者,或以少击众,或别队为敌所制而能率众救援克敌者,皆为奇功,升二级”。
九月甲申(初四日),朱棣论功行赏,升张武为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从一品),封成阳侯(超品)。同时封侯的还有陈珪、郑亨、孟善等十二人,张武排在第一。朱棣命张武返回北平防守。

一年之后,永乐元年(1403)十月戊申(初四日),张武“以疾卒”。朱棣得知张武死去的消息,十分悲痛。《明太宗实录》记载:
上辍视朝三日,遣官赐祭,赠潞国公,谥忠毅,出内厩鞍马赙之,令有司治葬具。
即停止临朝听政三天,派官员赐祭,赠张武为潞国公,谥号忠毅,拿出内厩的鞍马作为赙仪,命令有关部门办理葬具。
 
浏阳市青草村张武墓
 
张武没有儿子,成阳侯的世袭爵位被取消。
张武去世32年后,宣德十年(1435)十二月二十五日,“行在户部奏,成阳侯张武已故,其禄米一千五百石,先蒙太宗皇帝给赐其半,今番无应袭之人,止合与二百石养赡。上以勋臣之家,所宜优恤,不从”(《明英宗实录》卷十二)。此时在位的是明英宗朱祁镇。户部上奏说,张武原本享受禄米一千五百石,去世后,永乐帝赐发一半给他家人,而今张武已过世多年,他的爵位无人承袭,依照规定,只应该发二百石养赡他的家人。明英宗认为,张武是大功臣,理应从优抚恤其家人,下令仍旧发七百五十石。
正统十四年(1449)十二月十一日,“礼部奏,成阳侯、追封潞国公张武夫人何氏卒,宜赐祭葬。帝以军民艰窘,令自造坟第,遣官祭之” (《明英宗实录》卷一八六《废帝郕戾王附录第四》)。 此时在位的是明代宗朱祁钰。张武夫人何氏去世,礼部奏请赐祭葬。因为正值军民经济困难之时,皇帝令张家自造坟墓,派官员祭奠。
从浏水之畔的农家子弟到明成祖朱棣的麾下骁将,张武身经百战,深得朱棣信任,在“靖难”诸将中充当前锋、“奇兵”的角色,每每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力挽狂澜,从而立下不朽功勋,不愧为一代名将!《明史》卷一四六的第一篇传即为《张武传》。史家评价说:
张武、陈珪诸人,或从起籓封,或率先归附,皆偏裨列校,非有勇略智计称大将材也。一旦遘风云之会,剖符策功,号称佐命,与太祖开国诸臣埒,酬庸之义不亦厚欤!
(作者单位:长沙市烟草专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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