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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流过往之熊佛西先生采访记

2016-10-25 18:27| 发布者: admin| 查看: 633| 评论: 0|原作者: 陈先枢 杨里昂 彭国梁|来自: 名城长沙网

熊佛西先生采访记

严怪愚 

我期待这个日子的来到,已经有三年了。

记得国立戏剧学院开学的时候,我正在南京,我到薛家巷去拜访我不日所钦仰的戏剧巨匠熊佛西先生,传达说熊先生不在家,第三天晚上,我又来到扶轮日报访马彦祥先生,马先生说:熊先生已于前几天北上了。

我又有点惆怅,这惆怅漠漠地笼罩在我的心原上,一直到今天才揭开,才被轻的风吹散。

我见到熊先生了。

我早就知道熊先生已经来到长沙,只是那几天正在忙着开华中平民教育促进会第二届行政会议,不便去搅挠他,今天,到高农去看一个朋友,顺便又到平教会粟鄗先生处寒暄,我问粟先生,行政会议毕会没有?粟先生说:“毕会了,你要访熊佛西吧?”我说:“是的,但不知他有空闲否?”粟说:“待我去问问,”等一会,粟回来说:“他说还要你等一分钟,马上就来。”

我要用一种高度的快慰——或者说是幻想的心情把一分钟打发过去。

门一响,在门缝里显出一个精悍短小似乎还有点肥胖的人来,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子,头发向右额掩覆着一个大大的伤疤。白色的眼镜里透出一双深黑浅白的眼睛,那眼睛里,蕴藏着无限的诚恳,无限的刚毅。那眼睛里,包括着我们的整个的时代,讽刺着全社会的虚伪,看着那一双眼睛,屡屡使我想及太阳未升起时东方天边上那几片游动的野云。要是我是个女人,单为了那一双眼睛,我便可以倾我的全生命去爱恋他,去欣赏他。

进来,后面还有王向辰先生陪伴着。王先生为我们彼此介绍后,才笑着说:“今天我可以听听记者同记者的雄谈了。”我才记起熊先生也曾作过报人来,并且还挺喜欢说话,心里方才如释了一种重负。

在寒暄中,我一边默默地整理着我所要问的问题。

我已经写过,对熊先生的观感,我愿意加上“钦仰”两个字。那也许是自己的意识没落,不过,对中国戏剧所走的途径,及现在所倡行的所谓国防戏剧,我有点怀疑,我认定中国过去的戏运已超过大众的需要。现在所推行的集体创作下的国防戏本,不但在技巧方面又一步步走向牛角尖里去,而且在意识上单只在暴露敌人的狰狞面貌,忘掉自己的训练,也是一种危险。——凡属一切向国民打吗啡针,灌兴奋剂的意识建设,我都认定是一种危险。熊先生的戏本似乎便在避免一种危险。这并不是故意捧场,举个最简单的例来说,熊先生的《一片爱国心》《青春的悲哀》《屠父》,不是纯站在客观方面描写种族的冲突,封建社会的罪恶,同乡村的破落吧?在技巧方面,已经是天衣无缝了,意识方面,何尝又不合现代的需要?何况那样的剧本,只要受了一点教育的人便可以看得懂。

中国的剧人已走到时代前面两千里了,他们还以为群众的意识正在追随着他们,他们的口号还是口口声声为群众效力。

曹禺的《雷雨》同《日出》是高等都市华人的剧本,用高等都市华人的眼光欣赏,各方面都好,然而他忘掉中国的荒原上还有百分之八十二以上的农民。

田汉的前期作品如《南归》,如《咖啡店之一夜》,如《苏州夜话》,如《获虎之夜》,满含着感伤情调,演来给学生们看,给流浪的年青人看,确实是再好没有的剧本,因为他能使人感到一种诗的快慰。然而那能帮助大众多少,实在是“令人摇头”的很。出狱后,不但在份量减少,就是在质量上似乎也比前期的东西斤两减轻了,这也许是田先生“跳火坑”后所得的教训吧?《洪水》是一个伟大的剧本,只是上演时靠灯光的帮助作用太大了,也不能给大众公演。《回春之曲》始终也不过是一首诗,一首感伤意味的诗,而且这首诗也没有他前期的诗那样完密了,与杨翰笙合作的《晚会》,何尝又不是一个都市剧本。

我对于近来各地剧社公演专门侧重在以东北为对象的剧本,表示快慰,同时也感到一点小小的浅薄。对于各地剧社的公演,专一找寻田汉的剧本,曹禺的剧本,集体创作的剧院本,外国译来的剧本,而忘掉一个为大众而正在朝着苦干,正在竭力为大众创作剧本的熊佛西,熊佛西的剧本却已搬到歌舞团里去表演了,颇有一点不平之感。于是我接着说:“熊先生不像王向辰先生一样也感到我是一个比较奇怪的记者吧?我已经说过一大堆话了,熊先生反而正襟危坐,来听我的话四瞎三。真是奇怪的事。我相信熊先生不会笑我浅薄的,因为我这里都是门外汉的门外话,特来求熊先生指正,我今天所要请教的问题可以归纳作三点说:请熊先生很公平、很客观地答复我,一、熊先生在定县作戏剧工作所得的效果?二、中国戏剧运动现在所走的途径是否有错误?三、要使戏剧大众化,对现代的舞台装置是否可以改良?——那便是说,中国已经产生的剧本,能否使他整天公演?”

熊先生笑了一笑,眼睛在我的脑海中游泳了一些时候,才轻轻地说:“你的意见可以说有一部分与我的相同,尤其在批评田汉先生那一点,我应当赞成,不过,你要先明白田先生是有天才的,有丰富的情感的。有天才有情感的作家在大部分都是对现实感到不满,所以他们的东西都是走向暴露社会的罪恶方面走,而缺少建设同教育意味。田先生的初期作品之所以动人,便是他天才的表现同时也是他思想同行动自由的表现,后期始终是中国一员不可厚非的戏剧巨匠。关于足下的问题,我想把次序颠倒一下,先说中国剧运应走的途径再说我在定县的工作现状,因为是这样,便等于先讲舆论然后再拿事实来证明,至于舞台装置的改进,我觉得问题还比较小。因为一个剧本的成功,纯正意识方面的训练是否成功为断。有了正确的意识,技巧方面的种种问题便容易解决。怎样才是正确的意识,当然很难说,不过我们都晓得艺术是时代同环境的反映,什么时代什么环境,便需要什么艺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剧本既然是艺术之一种,他的本身价值当然也要以适合时代同环境需要的高下为转移,中国现在进行到什么时代呢?中国的环境需要什么戏剧呢?这也是十人十云的问题,我们总觉得中国有两个社会层,同时也有两个时代环境,一个社会层是农村,一个社会层是都会,农村社会处在封建制度溃崩期,都会却已进展到商业资本主义社会了。(这也很难说,因为全中国并不如我们所想像的这么简单,在各种社会中,实在还有许多特殊的现象。我们这里不过言其大概而已)可是两个社会层所感染到的同一苦厄,便是外面侵略力的加强,同封建势力回光反照。所以概括的话,我们所需要的剧本是反帝反封建同提高人民教育程度的剧本。现在一些人都在呐喊着国防戏剧,这当是挺合时代同环境需要的口号,所谓国防戏剧大概不外是 “救亡戏剧”,或者说是训导全国民意识武装的戏剧。所谓救亡,所谓全国民意识武装当然是中国要务之急,不过就中国近来所产生的国防剧本来看,我正与足下有同样感觉,觉得他们技巧方面有相当缺点,在意识方面也未免太偏重一面,而忘掉中国社会其他各方面。我也觉得他们是沙滩上的水,流得哗哗地响,只可惜不能载重。我们晓得戏剧是不能含有夸大性的,没有最现实最积极的内容,千万不要把剧作的题材故意夸大的限制在狭窄的范围内。我并不是反对专门写东北的现象来噜硙国民的抗敌情绪的剧本,我的意识只不过是希望目前的国防剧作者先把自己的肝火洗涤一下,再深入东北,或者深入各种社会,对东北,对各种社会层更进一层了解把国防剧本的范围扩大,对于作品题材的处理方面应当有正确的把握。我从事剧运工作已经十四五年了,从前在大学校当教授,也可以说是囚在象牙之塔里拼命地写剧本,拼命地把自己搬上舞台,可是现在想起来,我才发现自己的幼稚,我才知道我过去所写的剧本是给大学生看的剧本。中国的大学生到底还太少,中国到底还是农工阶级居多的国家,我们唤醒大学生的反帝反封建的情绪那力量,到底还太小,我们假使要把力量膨胀扩大加强起来,便离不了农工大众,所以我们所需要的戏剧是大众的戏剧,是大众能够了解的戏剧。意识不要太潜伏,技巧不要太高深。同时我们的戏剧应当使农村都市同时并进。我在定县便担任农村剧运的工作。这是我自己的能力的一种试验,虽然曾有一个时期我的思想与创作经过相当的波动,可是到现在似乎得了一点小成功,至少可以说我没有失败。在定县的农人口中,熊佛西的名字,起码要比马连良在长沙打得响。他们很喜欢我,我喜欢他们,甚至于比喜欢我所教过的大学生还要胜过。我所写给他们看的剧本,都是他们日常生活最普通的一部分,在他们的最普通的生活历程上,我的剧本指示他应走的途径,他们到现在似乎已经知道如何生活方为合理,尤其是对于抗敌救亡情绪在他们中间特别浓厚。他们现在都不看旧剧,因为旧剧难懂,从去年起,我又仿着苏联剧运工作办法,到农村中去露天公演,观众在一个大坪里,演员也在一个大坪里,我们演员唱党歌,观众一定了要随着唱……我们的目的是要观众自己感到本身也是一个大剧场的演员,是要使他们到场里来受教育,来上课。而最使我感到兴趣的是农民自己也能够上台演戏了,并且还演的很好,足下假使到定县去,一定到处可以看见有农民在演话剧。我埋着头干,我相信我的理想是有出路的。最近我写了一本《话剧大众化问题》,现在付印中,出版了,我一定要寄一本给足下,我要把这问题就教于全国戏剧界,请大家来讨论怎样才可以使戏剧大众化,关于舞台装置,如灯光帮助剧情的发展,我认定可以废掉,或者是减少,其余布景总宜在简单中求切实。……说了一大堆闲话,足下也许疲倦了,总而言之,戏剧是推行国民教育训练国民意志武装最好的工具,过去中国戏剧不是徘徊在象牙之塔里,便是辣椒意味太浓。今后,我希望戏剧界同仁,都能把握住大众的情绪,作一点实际的工作,则中国戏剧前途正不可限量。

我并没有疲倦,我感到自己的精神似乎是愈加振作,我还需要谈话,需要对戏剧进一层了解。

于是我又提起中国几个剧团来批评——结论是中国几个剧团应当增演国防意识方面的剧本,并且应当深入农村,不应常在几个大都会里兜圈子。

接着佛先生问及长沙戏剧运动的情形,我把青春社、业余社、现代社详细介绍一遍,熊先生很希望与长沙剧运工作人见面谈谈话,只可惜他明天便要到衡山去,由衡山回来,马上又要回定县。

细雨蒙述中,我踏着薄暮归来。

(原载1937年1月20日长沙《力报》)

(转自国防科技大学出版社2016年3月版《老报刊中的长沙》陈先枢 杨里昂 彭国梁 辑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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