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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夕大火75年祭:“纵火者”曾是蒋介石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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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4 10:02: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源:潇湘晨报
作者:潇湘晨报记者 王琛

  在75年前,1938年11月12日,《国民日报》在这天戛然而止。

  这天是孙中山诞辰纪念日,《国民日报》出了一个版的纪念特刊。第二天凌晨,长沙就发生了文夕大火,“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8天后,南门口外侯家塘,三名火灾事故责任人被枪毙。在这三个人中,包括湖南省府委员、湖南省会警备司令酆(音“丰”)悌。

  酆悌是谁?他曾是黄埔军校一期生,“中国盖世太保”复兴社创始人之一,与戴笠、胡宗南等并称蒋介石嫡系“十三太保”,他的命运为何在这8天发生逆转?作为文夕大火“纵火者”的代表人物,其命运的逆转,既可窥见国民党面对一座恐慌之城的进退失据,又可见时代大背景下个人的身不由己。

  逃离

  长沙城从五十多万人,逃到剩下三万多人

  日军压境,湖南省会警备司令酆悌正在谋划焚城计划

  文夕大火前,长沙城的恐慌已达到顶点。1938年11月,位于六铺街的湖南电灯公司门口围着不少市民。准备外迁的市民想讨回自己的押金。电灯公司被迫在11月9日的《力报》上刊登了紧急启事,称因为经营困难无力偿还,承诺时局一旦安定一定归还。3天后,这家名列全国十二家一类民营电厂的湖南电灯公司,在大火中损失惨重,被迫中止营业。

  报纸还刊登了密密麻麻的军队启事:这些军队是前陆军第16军第53师、陆军第93师、第18师,它们有通知士兵来领薪,有招军官、书记员的。战争的鼓点仿佛已穿破报纸,越来越响。

  当年11月10日,日军已驻扎新墙河一带,距长沙约一百余里。11月10日的《新中华报》报道说,“敌人在占领武汉后,进攻的方向,当为长沙、南昌及西北”。

  风雨如晦,更多人选择了逃离,1938年11月9日《力报》头版显示,长沙青年会发布公告,向全社会征求各种雨具,纸伞、布伞、油布、油衣、皮鞋都可以,准备发给难民步行疏散时使用。大量市民向周边疏散。1938年《华侨动员》杂志社报道称,城内原有五十多万人口,民众出逃后,剩下三万多人。

  更早转移的是国民党湖南党政机关,它们还在日军攻打武汉时,就已开始向沅陵迁移。湖南省政府的一些要员并没有离开长沙,蒋介石在蓉园召开会议,确定长沙为焦土抗战的“试点”,这一方针虽被定为绝密,但从1938年11月11日《国民日报》一篇报道《湘省府常会通过更调平江等三县长》中仍可窥出端倪,报道说,湖南省会警备司令酆悌因在省供职,无暇兼任湖南第二区行政督察专员,由省主席张治中提请改派另外的人兼任。

  此时的酆悌,正在谋划焚城计划,“无暇兼任”确属事实。

  放火

  “谁叫你们放火的”?“你管不着”

  当天,酆悌的手下们没有按章办事

  湖南《大公报》11月7日的头版的醒目位置,刊登了一则结婚启事,曾先生和龚女士将于第二天在大公报馆举行结婚仪式。

  那些天,酆悌没有逃,他在城里。《湖南抗战日志》说,当天,警察纷纷撤岗或者逃离。留在城内的,大多是酆悌、省会公安局长文重孚、保安第二团团长徐昆属下的警察。

  湖南省政府主席张治中在11月12日早上接到蒋介石的电话,蒋在电报中要求,如果长沙城失陷务必焚毁。张治中即令酆悌、文重孚、徐昆以及警备司令参谋处处长许权协同制定并执行焚毁长沙城的计划。

  酆悌命许权拟定焚城计划,计划很快在傍晚拟成,许权后来在《长沙大火纪实》中说,他拟定了十三条,规定由湖南省会警备司令部警备第一团和长沙市社训总队负责执行焚城任务,由保安处提供引火材料。规定起火命令须经湖南省政府主席、湖南省会警备司令发布的书面命令为准,听到警报、看到天心阁火炬方准起火。计划说,警备团区的起火从天心阁开始,逐渐向中山马路延伸。社训总队区从圣经书院逐渐向中山马路延伸火点。不准遍地同时起火。

  张治中对计划并没有大的改动,许权回忆说,张治中仅将以连为单位进入纵火点,改为以班为单位。他还要求点火队员在凌晨四点前进入预定位置演习,接受检阅。

  焚城计划执行起来,并非尽如人意。许权回忆说,当时保安处处长徐权催徐昆领汽油,徐昆直接将汽油发到班一级,许权当时质疑:“汽油要由连控制。”按照规定,汽油由连长控制,社训总队发到中队,由中队长控制。徐昆没有听从。后来火起,许权打电话给文重孚,要求派消防队员灭火,消防队员已经撤走,问及原因,后者说是市政府叫走的。按照规定,消防队员也须听从警备司令部的命令。许权又打电话给酆悌,电话占线,随后他又直奔酆悌住所,他看见警备团的士兵在放火,士兵不准许权通过,许权问“谁叫你们放火的”?后者答称:“你管不着。”

  酆悌尚在睡觉,他在11月12日早上8点说,他要休息几个小时。由于惧怕他暴躁的脾气,士兵不敢叫醒他。直到许权找到他,他才如梦惊醒,此时火祸已酿。随后大火烧了长沙城5天5夜才完全熄灭。

  起火原因众说纷纭,国民党中宣部后来对大火原因总结为:“地方军警负责者,误信流言,事前准备不周,临时躁急慌张”,但它同时忽略了一座城市,它的主政者们,与命令执行者之间的断层,在变故面前的惊慌失措,成为文夕大火中令人痛心的现实。

  追责

  酆悌死了,死在同窗的手上

  蒋介石勃然大怒,“我八年前就要杀他的”

  1938年,大火发生几天后,酆悌、文重孚、徐昆被枪决。酆悌的死有各种传说。据长沙人、西北大学历史系教授杨宙康在《记张耀宸谈审判酆悌》转引第9战区军法分监、主要承审人张耀宸回忆称,法庭曾拟判酆悌十年徒刑,蒋介石勃然大怒,“我八年前就要杀他的”。

  酆悌的亲属中则流传着另外一种传说。如今在岳阳市湘阴县东坪村老灌塘酆悌老家,酆氏子孙唯一能多说上两句的就是他的死。56岁的酆水清说:“不记得听谁说的,实际上蒋介石舍不得枪毙酆悌,于是找了一个替身代他受刑,最后他跑到泰国去了。”甚至还有人说,解放后在湘潭见过酆悌。这像是一个传奇,但他的死似乎是确凿无疑的。特务康泽在《长沙大火实况和监斩酆悌误时》中说,负责秘密处死酆悌的俞济时“给他在地上铺了一条红毯子,叫他盘腿坐下,把毯子从后面揭起来搭到他头上。然后,由指定的卫士对后脑开了一枪,又补了一枪倒地。”俞济时,是酆悌的同窗。那一年,酆悌35岁。据张耀宸回忆,在被枪毙的前一天晚上,酆悌写了十多封信,其中一封约他妹妹(或妻子)快来一晤,有“迟则恐难相见了”的话。

  酆悌受审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一种说法是他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的身上,另一种说法是他当时“头脑不清醒”,在一些重要的问题上没有替自己辩白,被人提醒后想更改但已经来不及了。1938年《中国公论》叙述了审判的过程:时值隆冬,在蓉园一个没有玻璃的亭子里,酆悌等三人受审。酆悌说:“我生长在湖南,怎能忍心烧毁自己的家乡……我不能否认,这次因准备检查而发生了大火,是违背了机宜,是一种不能赦免的过失,但假定没有这次大火,人家是不是这样会停止进攻,愿后人以历史的眼光评价之。”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六组少将组长的唐纵,在他1938年11月27日的日记中写道,“现在已经证实酆力余确被枪决,不胜惋惜!力余不是做警备司令的人材固矣,而张主席不负责,害了力余,也有关系。”

  “不是做警备司令的人材”,酆悌以“辱职殃民”的罪名,连同文重孚、徐昆,永远和长沙联系在了一起。可是,三个人的死亡是否能够为一个政府的失误赎罪?

  [时间·延伸]

  酆悌被枪决后埋在长沙青山铺,后人没有找到尸首

  “我自知是个不孝、不慈、不悌的人,我母我弟都因为我成份不佳,害得他们活得很辛苦,死得悲惨。”岳阳市湘阴县东坪村老灌塘,73岁的酆新初老人从衣柜里拿出一封19年前寄来的家书。信来自台湾,写信的人是酆新初的叔叔酆子仪,黄埔军校十五期生。酆新初知道自己的叔爷爷就是75年前被认为是长沙文夕大火主要责任人的湖南省会警备司令酆悌,“家里最出人头地的一个”。酆悌是黄埔军校一期生,“中国盖世太保”复兴社创始人之一,与戴笠、胡宗南等并称蒋介石嫡系“十三太保”,文夕大火仅仅几天后,他以“辱职殃民”罪被处死。

  那时他35岁,无儿无女,唯一的哥哥酆贵云一家始终生活在湘阴,只有酆子仪跟随自己的叔叔加入了国民党。“酆氏子孙从正字派算起,已绵延至第四代,很多孩子走到我跟前,笑容满面叫我爹爹或叫我老爹爹,而他(她)们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子侄,都没搞清楚,这是最遗憾的事情。”酆子仪1994年离开后写了一封信给酆新初,2012年病逝于台湾。

  作为东坪村酆姓中辈分最高的一个,酆新初也只是守着叔爷爷的墓,每年清明节前去祭扫一次。那方墓地是酆子仪1994年首次从台湾回到东坪村时修的,当时还专门把酆悌的警卫员从台湾也叫来了,想去酆悌被枪决后埋葬的长沙青山铺寻找他的尸首,“但没有找到,所以就只修了墓,实际上里面是空的。”

  “他对家里人很好”,酆新初也只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叔爷爷在常德的时候,把全家老少全部接去玩,“上十个人去了5个月,他每个月给每个人发12个光洋,大家都不知道那些钱要怎么花,因为怕别人说闲话,还要大家都不说自己姓酆,全都改跟外婆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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